森林真的是防止大洪水的主要因素吗？

　　有些事情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简单，比如大洪水。在这个月，中美洲遭受了一系列的洪灾。本月初在墨西哥登陆的热带风暴“斯坦”给墨西哥、危地马拉、洪都拉斯、萨尔瓦多等国送去了大量的水，从而导致了大洪水和山地滑坡。整个中美洲地区有数百万人受到这一自然灾害的影响，其中数千人死亡。

　　是什么造成了这场灾难？有一个简单的理由立刻被媒体和一些组织提了出来，那就是森林遭到砍伐。例如，绿色和平组织在中美洲灾后说，森林砍伐加剧了墨西哥的洪水，“这再一次表明了保护生态系统，特别是森林和红树林的重要性，从而防范飓风造成的影响”。我相信，这也是许多大洪水之后人们几乎成为直觉的反应。

　　然而最近联合国粮农组织和国际林业研究所发布的一份报告说，这种森林砍伐导致大洪水的直觉实际上是错误的。这份题为《森林和洪水》的报告用明白无误的语言修正了传统看法。

　　传统的看法认为，森林的土壤扮演了一种吸水海绵的角色。当暴雨降临的时候，森林的土壤会大量吸收降雨，从而减轻山洪流量。结果，这种“海绵”大大降低了洪水的威力。而贮藏在“海绵”里的水会慢慢释放出来，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。

　　但是，国际林业研究所的所长戴维·凯诺维茨明确指出：“种树和保护森林有许多的环境益处，但是防止大规模的洪水并不在此列。”

　　这难道不是一个反直觉的看法吗？把树砍掉，造成水土流失，土壤无法积蓄水分，大洪水随之而来，这难道不是非常简单的推理吗？实际上不是。科学家在这份报告中回顾了自19世纪以来大洪水发生的数量和森林砍伐状况，结果发现，自那时起，大洪水发生的数量基本没有变化。而在19世纪的时候，热带地区的森林储量还是很丰富的。越来越多的人受到了洪水的影响，是由于越来越多的人居住在容易受到洪水侵袭的地方，而不是因为大洪水数量增加了。

　　科学家认为，尽管森林确实可以积蓄降雨，它能容纳的降雨是有限的，并且它的容量取决于土壤的结构。即便是一块海绵，也总有吸饱水的时候，而大洪水通常是由降雨量和覆盖范围空前的雨带来的。结果，森林很容易就饱和了。

　　此外，科学家还指出，森林阻挡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的能力也不是无限的。当泥石流太厚的时候，森林并不能阻止它吞噬掉居民和村庄。

　　恐怕没人知道森林防止大洪水的“海绵理论”的具体起源，它可能是由19世纪末欧洲的林务官们提出的。后来，这种理论传到了世界各地，并纳入了许多国家的林业政策。但是，这种理论从没有被科学地证实过。

　　这也让人想起了今年年初印度洋地区海啸过后，一些环保组织提出，海岸附近生长的红树林可以减轻灾难的程度。但是凯诺维茨指出，受到红树林保护的主要是远离海啸发生地的斯里兰卡沿岸，而在印尼的亚齐，红树林无论如何也挡不住20米高的海浪。

　　也许有人会说，让“海绵理论”继续下去有什么不好呢，这至少可以促进森林的保护。事实上，这份报告确实也指出，“海绵理论”帮助了国际环保机构获得资金，开展重新造林的计划。但是指出什么是错误的，什么是正确的，这恰恰是科学家的本职工作之一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把防范大洪水的政策完全或者大部分建立在“海绵理论”的基础上，而不顾科学事实，后果可能是破坏性的。例如，它会让人们忽视那些真正导致大洪水的因素———而这份报告说，和大洪水有关的许多问题还需要进行仔细的研究。世界农林中心的帕尔·辛博士说：“决策者和发展机构有一种道义责任，去寻求建立在那些目前最好的科学基础上的解决方案。”

　　森林扮演了许多很重要的角色，例如吸收和固定二氧化碳。许多森林也是生物多样性的中心。森林也确实能够减轻小规模的洪水。但是把一个本不属于森林的职责强加给森林，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。